南浥被跟踪的异样感是从三天前开始的，第一天是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。她绕到车旁准备开门，眼角余光瞥见立柱後面闪过一角黑色外套，等她回过头，那里只剩空荡荡的水泥柱，墙上贴着褪色的安全标语。她以为是别的医生或家属，没往心里去。
第二天是夜归。她走进公寓楼下的巷口，後方十步远的地方，一点明明灭的菸头快速按灭在墙角，暗红的火星在黑暗里弹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她脚步没停，依旧慢慢往前走，手指却悄悄扣紧了手提包侧袋，那里永远放着一把折叠手术刀，锋利便携，是她多年的职业习惯。
第三天她刻意绕了路。本来直行就能到的路口，她故意多绕了两条街，穿过两个闹区，最後在百货公司门口站定，透过玻璃门的倒影往後看——那个人还在。黑色外套，鸭舌帽压得很低，永远保持十步左右的距离，不靠近，也不丢掉，像一块甩不掉的影子。
南浥收回目光，走进百货公司从侧门离开，她没慌。从医这麽多年，医闹的家属、挟怨的病人、暗地里寻衅的贩毒者，什麽样的人没见过。这种程度的盯梢，连威胁都算不上。她依旧按点上下班，走一样的路线，只是夜归时会刻意挑灯光亮的街道走，手术刀永远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。不是怕，是习惯永远给自己留一手应对的余地。
这天傍晚，她刚走出医院大门，手机就震了起来，萤幕上跳着商予漓的名字。
她接起，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，夹杂着车窗外的风声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直截了当「别回头。往前走三十步，路边黑色轿车，车牌尾号七二。」
南浥没问为什麽，她挂了电话，依言往前走，三十步後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过来，後车门自动弹开。商予漓坐在後座，一身黑色西装，长发挽得整整齐齐，脸上没什麽表情，只侧过头看她，说了两个字「上车。」
车子启动的时候，南浥透过後视镜扫了一眼，刚才她站着的人行道边，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从树荫里走出来，站在原地往车子的方向看，鸭舌帽下的脸看不清，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她收回目光，看向商予漓。
女人正侧脸望着车窗外，下颌线绷得很紧，侧脸的轮廓在路灯光里一明一灭，像结了层薄冰。她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指节微微泛白，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麽。
车子没开去南浥的公寓，也没开去诊疗室，一路往上，盘过半山区的林荫道，最後停在一栋全玻璃幕墙的大楼前。电梯直达顶层，「叮」的一声打开，迎面就是整面落地玻璃，帕仑城的夜景铺天盖地地洒进来，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星海，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。
整层楼都是打通的开放式格局，家俱很少，以灰与黑为主调，线条乾净利落，像商予漓这个人本身。冷调，简洁，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。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，把所有的跟踪、窥视、潜在的危险，都隔在了十几层楼的底下。
商予漓弯腰换鞋，顺手把外套挂在门边的挂钩上「今晚住这里。」她说，语气很平，不是商量，是陈述，「後面卧室有换洗的衣服，都是新的，尺码应该合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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