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帕仑城南区废弃码头，海雾漫得很低，浓得像掺了墨的牛奶，三步外就看不见人影。湿重的雾气裹着咸腥味，扑在脸上，凉得刺骨。
码头上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，生锈的铁皮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，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远处航道的灯塔光线被雾气揉成模糊的晕圈，一明一灭，像濒死的呼吸。整座码头浸在化不开的苍白里，连风都慢下来，裹着雾气沉在地面上。
男人被两个黑衣保镖按跪在最大的那只货柜前，半张脸几乎贴住潮湿的水泥地。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晕开暗红。
他是十二个小时前被抓到的，从南浥诊疗室对街骑楼的出租屋里揪出来，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小角色，连幕後主使是谁都没见过，只负责盯梢南医生，拍照片，越隐私越好。
手下本来打算直接在码头处理，消息汇报上去没十分钟，商予漓就亲自到了。车停在码头口，雾气裹着车灯的光，晕成两团黄色的绒球。他们以为大小姐会在车里等结果，没想到她推开车门，直接走进了浓雾里。
商予漓站在离男人三步远的地方。一身白色西装，雾气落在面料上，凝出一层细细的水珠，顺着西装的纹路往下渗，肩头和袖口都泛着深一层的白。长发发梢也沾着雾珠，微微垂着，在苍白的雾色里，她像一块冷玉，笔直，冰凉，没有半分温度。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，是从男人贴身口袋里搜出来的，纸张被雾气浸得发软，边缘微微卷起。
照片上是南浥。偷拍的视角，画面带着雾气般的颗粒感，画里的人侧立在诊疗室落地窗边，掀着半幅窗帘往下看，眉眼清淡，唇瓣微抿，是她惯有的清冷模样。
看起来是昨天清晨拍的，就是诊疗室被闯入的那个早上。对方不仅送了照片上门，还留着人继续盯。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冰针，轻轻紮进商予漓的心口，不深，却冷得钻心。
她拇指轻轻摩挲过照片上人的脸颊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碰坏了画里的人。指尖的湿气晕开了纸面的油墨，将南浥的脸颊边缘染得模糊了些，商予漓皱了下眉，抬手用袖口去擦，可西装袖口早就沾了雾水，越擦越花。她顿了顿，终於放弃，视线从照片上移开，落在面前跪地的男人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，冷得像码头边浸了几十年海水的生锈铁板，没有半分温度。男人本来还在断断续续求饶，被她这麽一看，声音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浑身开始发抖，从肩膀到指尖，控制不住地颤，膝盖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蹭了蹭，像是想靠近讨饶，又像是想退开，逃离这道冰一样的视线。
「商小姐……我真的只是收钱做事……」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，声音被雾气裹着，发闷，飘不远，「我就是个跑腿的……真不知道对方是谁……他们只让我拍照，说拍清楚那个女医生……」
他越说声音越小，到最後几乎听不见。因为他看见商予漓的眼神，一点点沉下去。从最开始的平静无波，到後来的阴云密布，再到现在，冷得发凝，像深不见底的海面，平静底下藏着能吞没一切的暗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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