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白站在台上,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山下镇子上办了一场诗会,搭了台子,挂了红绸,四邻八乡的读书人都来了。栖白站在人群里,裹着那件银白狐裘,斗篷的兜帽压得低低的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他本不该来的,可山寨里闷得太久,他觉得自己像一尾被养在缸里的鱼,再不浮上水面透口气,就要沉底了。
苍劫站在他旁边,抱着臂,一脸不情愿。他讨厌这种文人扎堆的地方,讨厌那些酸溜溜的句子,更讨厌那些往栖白身上瞟的目光。可栖白要来看,他就只能跟着,寸步不离地跟着。
台上在比诗。几个书生轮番上去,吟了些风花雪月的句子,底下人叫好声稀稀拉拉的。栖白看了一会儿,忽然把斗篷解了,递给苍劫。
“你做什么?”苍劫一愣。
栖白没答,径直走上了台。
苍劫的脸一下子黑了。他看着栖白站在台上,一身素色锦袍,清瘦的身形在红绸背景前显得格外单薄,可那张脸在日光底下白得发光,眉眼淡淡地扫过台下,像一汪冷泉浇在众人头上,全场忽然就静了。
栖白开口了。他吟的是前朝一首咏竹的绝句,声调不高,清清冷冷地一句一句念出来,字与字之间带着某种天然的气韵,像竹节一节一节地拔高,节节分明,又浑然一体。台下的人先是静,然后是交头接耳,再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。对面站着的那个女子原是这次诗会的彩头,生得杏眼桃腮,一直矜持地微笑着,此刻也忘了掩饰,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栖白,脸颊飞红。
栖白念完了,台下静了一瞬,随即掌声雷动。他微微颔首,转身下台,手里多了一个红色荷包,是诗会给的彩头。
苍劫的脸已经黑透了。他抱着臂站在人群里,牙齿咬得咯吱响,瞪着台上那个走下来的身影,恨不得把人一把拽进怀里,用斗篷裹严实了,谁也不给看。可他还没来得及动,对面那个女子已经先一步走上前去,把自己腰间系着的粉色荷包解下来,塞进了栖白手里,红着脸跑开了。
栖白低头看着手里一红一粉两个荷包,还没反应过来,苍劫已经大步跨过来,一把夺过那个粉色荷包,扬手就扔到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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