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凡笙立即打断他，声音闷在环绕脸部的前臂下，仍是头也没抬。「你不相信我。」
「听我说，」他加重语气，「我当然相信你，我没理由不这麽做。而且，」他轻笑了下，拍拍顾凡笙的手背，「虽然我不晓得这事情的严重性，毕竟我从没有过这种烦恼，但我很清楚你不会有事的。不会有事的。你算是有点胆小、疑心病重又死读书的人没错，但你不会有事的。」
顾凡笙扬起脸，直面和锺熙珩四目相交；午後阳光游进锺熙珩的眼睛，溅染出一汪蜂蜜色的湖。抽身回座时，锺熙珩还煞有介事地佯装调整挂在桌缘的书包，一边环顾旁人是否有注意到自己卓越的掩饰手法。
那堂课，顾凡笙一个字也没听进脑海。下午昏沉滞闷的空气似乎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出生之际就如影随形的这项能力，注定会化为他如影随形的痛苦。
它带他结识了太多太多本不该产生连结的人们；连结促发关系，关系孕育情感上的相互牵引。那意味着割让人心的一部份出去，不再拥有完整的自主性。
随着他与那名老人和之後数不胜数的亡灵交好，顾凡笙渐渐悟出了生而为人最基本的道理：死亡不是从任何难题中解脱的门径，因为死亡不是终点。在死亡背後窜伏着更多苦难、威胁与绝望。人们各自为了某种原因半强迫、半自愿地留下；大家一生都逃不出这里。
这些话，顾凡笙那天下午没能藉由纸条传达给锺熙珩，而在那以後，待他步入青春期、有了喜欢的对象、初次体验与他人的亲密接触——那些应抒发却未成形的话语，就更不可能说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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