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摇摆中我们都知」。
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开场。摇摆，是还没有确定，是还在动，是还没站稳。但「我们都知」，是已经确定，是已经清楚，是已经站稳。两个互相矛盾的东西放在一起，产生了一种很特别的张力：我们明明还没确定，但我们都已经知道答案了。我们明明还在摇摆，但我们都清楚最後会摇到哪里。这种「知道却还没到」的状态，就是整篇文章要写的东西。
摇摆不是无知。无知是不知道要选什麽。摇摆是知道要选什麽，但还没选。或者更准确地说：是知道应该选什麽，但选不下去。你站在两个选项之间，左边是「继续」，右边是「结束」。你知道右边是对的，但你的脚还在左边。你没有往前走，也没有往後退。你就站在那里，摇摆。
「我们都知」这四个字，是旁观者的角度，也是当事人的角度。旁观者说「我们都知」，意思是：你们这样下去不行，我们都看出来了。当事人说「我们都知」，意思是：我们自己也知道，我们这样下去不行，但我们还是这样下去了。这两种「知」不一样：旁观者的知是判断，当事人的知是承认。判断是从外面看的，承认是从里面受的。这篇文章要写的，是从里面受的那种知。
「明明同坐偏不对等情意」。
这句话是整段关系的核心。「同坐」是形式，「不对等」是内容。你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，同一张沙发上，同一段关系里。从外面看，你们是一对，你们在一起，你们同坐。但从里面看，你们不在同一个位置上。一个坐得高一点，一个坐得低一点。一个给得多一点，一个给得少一点。一个在乎多一点，一个在乎少一点。你们同坐，但你们不对等。
「偏」这个字很重要。它不是「是」，不是「本来就」，是「偏」。偏有一种「不应该这样但偏偏这样」的意味。你们明明同坐，本来应该对等，但偏偏不对等。这个「偏」不是谁故意的，是它自己长成这样的。你没有要求自己给多一点，你只是给着给着就给多了。他没有要求自己给少一点，他只是给着给着就给少了。等到你们发现的时候，已经不对等了。而你们都知。
不对等这件事，最难的地方不是它存在，是它很难说出来。你很难跟对方说「你给得比我少」，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计较。你很难跟对方说「我给得比你多」，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邀功。所以你们都不说。你们继续同坐，继续不对等，继续假装没有这回事。但你们都知。
「谁幼稚地妥协」。
这句话是整段关系的转折。妥协不是成熟，妥协有时候是幼稚。因为幼稚的妥协，不是因为你理解对方，是因为你害怕失去。你不是因为觉得对方有理而妥协，你是因为不想吵架而妥协。你不是因为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而妥协，你是因为不想一个人而妥协。这种妥协，看起来很成熟，其实很幼稚。因为它没有解决问题，它只是把问题扫到地毯下面。
「谁」这个字，有两种读法。第一种读法是「谁幼稚地妥协？」——这是一个问题，问的是「我们之中，是谁在妥协？」第二种读法是「谁都幼稚地妥协」——这是一个陈述，说的是「我们两个人，都在幼稚地妥协」。这两种读法都成立，而且都指向同一件事：妥协不是一个人的事，是两个人的事。一个人妥协，另一个人接受妥协，这两个人都在这个结构里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