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测站的暖气三天前就停了。
顾衡坐在山顶的金属阶梯上，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扯散。海拔四千多公尺，云海在脚下铺开，把山下的世界盖得严严实实，看上去什麽事都没有发生。这里本来有六十个人，最後一班补给车离开时，他们都走了，回到各自想见的人身边。顾衡说他要留下来关好设备，没有人起疑。
手腕上的终端机还在倒数：05:52:17。
他没有再核对轨道。数字他背得出来，每一位小数都背得出来。
「曙光计画」失败了。至少全世界都是这样知道的。官方公告只有一句话：冲击器在最终修正阶段产生微小误差，凯隆-7的轨道偏移方向与预期相反。三个月前，这个计画还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工程，如今它被印在每一份新闻稿的第一行，後面跟着同一个词：无法挽回。
四十一小时前，苏晴打了最後一通视讯给他。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，却还在笑。
「我重算了十七遍，」她说，「还是找不到哪里错了。」
「不是你的错。」顾衡说。
「你每次都这麽说。」她吸了吸鼻子，「可是不是我，又会是谁呢？」
他没有回答。萤幕里的她低下头，像是在对着空气道歉。他看着她，直到通话被拥挤的线路切断。
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真的一句话，也是最残忍的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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