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了咬下唇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:“陛下,臣女需看着穴位下针。”柳历鹤没有应声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算是默许。苏医女如蒙大赦,矮着身子,小心翼翼地侧身入了帘内。
帘幕在她身后并没有重新合拢,烛光透过玄色纱料,也算将榻上的光景映清。她不敢乱看,目光只死死盯着榻上人露出的手腕和脚踝,连呼吸都放轻了,从针匣里捻出第一根银针,借着帘内那一小方的光,对准合谷穴稳稳扎了下去。
施针的过程安静而迅速。手腕上的合谷、曲池,脚踝上的足三里、太冲,银针一一落下又捻出,手法虽谈不上多精妙,胜在稳当。柳昭岁在昏睡中微微蹙了一下眉,手指无意识蜷了蜷,踝间银铃轻轻响了一声,便又安静下来。苏医女收好最后一根针,退出帘外,重新跪下。
“回陛下,针已施完。殿下经络已通,寒气渐散,待汤药服下后若能安睡发汗,明日热退便无大碍。”
周仲槐也在一旁躬身补充:“汤药已在外间煎好,趁热服下即可。今夜臣等在外殿值守,若有任何变故,随时听候传召。”
柳历鹤没有多言,只抬了一下手指。郑喜立刻会意,领着周仲槐和苏医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殿。隔扇门重新合拢,满室再度陷入一片厚重的寂静。
更漏声隐隐从外殿传来,已是子时三刻。除夕夜不知不觉地过去了,新岁在无人庆贺的风雪中悄然来临。
往年这个时候,整座皇城早就该被烟花爆竹声淹没了。崇明殿前上要放足足半个时辰的烟火,烟花次第升空,金蛇银龙在夜空中炸开,映得宫城的琉璃瓦流光溢彩。
他的岁岁最喜欢这个,每年除夕守岁,他都会赤着脚跑到殿外的汉白玉阶上,仰着头看那些烟花,痴痴地笑,铃铛在炮竹声里叮叮当当地响,分不清是他在笑还是铃铛在笑。
可今夜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烟花,没有爆竹,没有守岁的欢笑。整座皇城静得像一座空城,只有风雪扑簌簌地落在琉璃瓦上的声音。崇明殿前那些早就备好的烟花箱子还堆在角落里,被雪覆了厚厚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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